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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头有座豆腐房_0

村头有座豆腐房
      
   
    村头有座豆腐房
      
    我高中毕业那会儿,还没有恢复高考。那时的高中生还怪稀罕,能识文断字的人,在村人的眼里就怪吃香。按村人的说法,我不仅能识得人名记得工分,就连报纸上那密密麻麻的蚂蚁爪子,也念得上口,是个怪有文化水的人。
    正赶上村头小学里缺老师,经小队推荐,大队同意,我回家没有俩月,就做了孩子王。
    那时当一名代课老师,在村里的待遇挺高,除了属于大队人员外,我这个“半劳力”还按整劳力记工分。而且,每月还有三块钱的补助(补助共计有六块钱,另外三块已上交小队买了工分)。那时一个人手里如果一月能有几块钱,就算得上是怪富有的人了。因此这个民办老师我当得挺美气。
    在村头紧挨着村小学的是大队里的豆腐房,做豆腐的也属于大队人员,和我有着差不多同样的待遇 ,也是风刮不着,雨淋不着,日头晒不着,并且天天有豆腐脑喝,虽没有那几块钱的补助,也挺眼馋人。
    豆腐房里一般是晚上做豆腐。先是把白天里泡透的豆子用石磨推出细细的糊子,再用吊起四角的布兜子,滤出渣,过出浆,然后放在一个大锅里烧开,点上卤水,轻轻一搅,乳液般的浆汁,就凝成了豆腐脑,满屋子飘着香味,然后在用荆条子编的筐里铺上笼布,舀上豆腐脑,滤出浆,再包好压实,豆腐就做成了。
    因豆腐房和小学校紧挨着,两个单位的人来往就很密切。他们夜里做,白天卖,我们白天教,晚上改,有着共同的作息时间。因那香味的引诱,另外一个夜批作业的老师经不住诱惑,就时常跑过去要豆腐脑喝。豆腐房里烟瘾重的,也就时常跑学校这边来从学生的作业本上撕卷烟纸抽烟。
    我因刚来代课,还是个小字辈,再加上脸皮也还怪薄,一般就不到豆腐房去。从豆腐房里喝了豆腐脑的老师,一回来就朝我夸那满屋子的香味,夸那好喝的豆腐脑,夸那夜里晃浆白天卖豆腐的识字班( 我们沂蒙山区管未出嫁的姑娘叫识字班)。
    其实豆腐房里的识字班只有一个,叫英,是大队书记的闺女。上小学时,和我同过五年的班,算得上是整儿把经的小学同学了。
    英的性格是属于那种文静贤淑型的,一般不说话,但做事大方,干事麻利,心细,手也巧,在村里怪有人缘。
    英在豆腐房里一会儿也闲不住,早晨吆呵着换豆腐,中午就捡豆子里的杂质用温水泡豆子,晚上就推磨磨糊子做豆腐。她的身上时常飘散着豆腐香。中科白殿疯医院她吆喝的“换豆腐   时间一长,英见我不过去喝豆腐脑,就从家里拿来她父亲农业学大寨奖励的一个搪瓷缸,晚上豆腐脑做成时,得空就盛上一缸子,避开灯亮,悄悄的送过来让我喝。
    她第一次给我送豆腐脑时的情景,我到现在还记得真真的。那是冬天里一个月黑头的晚上,只有我在办公室里备课批改作业时,她端着一缸子冒热气的豆腐脑,悄没声的站在了我的办公桌前。声音挺小的说“哥,你喝点豆腐脑,热乎热乎吧。”我抬头看见她沁着细汗的额头,以及那双流露着温柔和藏着少许羞涩的大眼睛,浑身一下子冒出了一层细汗,窘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    她站着,我坐着,一缸子豆腐脑让我喝的干干净净。她拿着缸子临走时,说“哥,有空你就过来喝锅里开的,对身儿童白癜风早期能治愈吗子有好处。”我感动得了不敌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    从那往后,英就格外的关心我。不是给我送豆腐脑喝,就是把我叫过去烤火取暖,有时她还割一块热热的豆腐让我吃,吃的身子暖暖的。有时,得了空闲,她还让我念书给她听,到了有趣幽默处,她甜甜的笑就打断了我的念书声。
    时间不长,我就从英的眼里读出了一种火焰,那就是火辣辣的爱。虽谁也没说透,但那意思却儿童白癜风怎么治好藏在眼神里,躲躲闪闪的让你去猜。往后我就有意躲着英。怕给她带来什么麻烦。
    如果有一个人在默默的爱着你,疼着你,时时事事关心着你,那就是一件挺幸福的事。而如果你又要生生的把这幸福藏起来,不去想它,也不去接受它,那就又是一件挺痛苦的事。
    这时的我就是这个样子。
    英的心里好象什么事也没有一样,照样天天晚上给我送豆腐脑喝。
    我们之间虽没有多少话语交流,但彼此间的一个眼神,对方就能领会到一切。
    在我的思想陷得很深也很迷的时候,英从家里拿来一张报纸,上头登载着关于恢复高考的消息。
    英说“哥,人家叫考大学了,你就去考吧。你识那么多字,准行!”
    就是英的这句极富鼓励人心的话,让我重又拾掇起了高中时的课本。
    皇 天不负苦心人,在我一夜一夜的苦读下,在英一碗一碗豆腐脑的营养滋润下,我终于迈进了大学的门槛,扑进了城市的怀抱。
    离开了小学校,离开了那座豆腐房,离开了那个叫英的姑娘,我就象鱼儿游进了大海一样,畅快无比。但每到晚上,面前没了那碗飘着热香的豆腐脑时,便会黯然神伤。
    英有时也寄豆腐干过来,但却从不寄信。不是因为她的文化少,而是她觉得行动要比言语重要实际的多,只要你能领会,只要你能明白。其实,爱也无须过多的表达。
    英每当有东西给我寄来,我就象读一首朦胧诗一样,细细领会,慢慢陶醉。细品里面的含义,就会被一种叫爱情的东西,折磨得翻来覆去,(这时我已经读大学中文系了,对爱情当然有了一定的领悟力)。
    或许是心血来潮,或许是鬼迷信窍,不知怎的,我竟然把路遥刚出版的〈〈人生〉〉寄给了英。
    《人生》的经典故事就是描写了秦世美式的高家林在城市里的奋斗过程,以及刻画了为人正直、心地善良、文化程度不高却又善解人意的刘巧珍。人们一边指责痛恨负心汉高家林,一边又同情可怜刘巧珍。
    我当时寄书给英,原是一番好意,决没想到英却误解了我的初衷。因为《人生》在当时的年轻人当中是风靡一时的一本好书,本想和英一起分享爱情的甜蜜,没想到却弄巧成拙。多心的英在艰难的读罢此书后,错误的理解为我寄《人生》给她,是想给她某种暗示。
    寄书后没过俩月,我就收到了英寄来的东西,一包喜糖,一封英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。信上说“哥,你寄给我的书我对着字典读了,你放心吧,我会好好的学刘巧珍的。告诉你,我现在已经和别人定了亲,并且月底就结婚,同时给你寄去一包喜糖,望你祝贺我。你的妹妹:英。另外,妹妹也祝哥哥早日喜结良缘,给我领回个好嫂子。”
    读罢信,我狠狠的抽了自己十几个耳光,一切已无法挽回,我悲怆地哭了,泪水整整洇了我大学的每一个晚上。
    我未及道破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。
    哦,村头那座豆腐房,豆腐房里那个叫英的姑娘。
      
   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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